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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刻意不想他,腦袋越是會浮出他的臉,看了兩個小時的影片,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片名是什麼,演什麼劇情。
「可欣,妳幫媽媽拿垃圾去外面的大垃圾桶。」

廚房突傳來媽媽的聲音,我答了一聲照著她的話做,出門便看到何孟婷就站在隔壁門口,仲文也在,他們兩個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就像一對甜蜜的戀人,我輕咳一聲,故意走到他們旁邊看好戲。

「孟婷,我愛妳,妳呢?」我自導自演起來:「仲文,人家也愛妳,但我會害羞……」來不及演完,仲文拿著厚厚的化學課本往我的頭敲下,好小子,真是有異性沒人性,竟然這樣對待我!

何孟婷看了我一眼,紅著臉跑走了。

我抽走仲文手上的課本,有樣學樣的打回來。「臭小子,我就說你們關係不尋常,打的如火如荼還不承認。」

被我這麼一說,仲文居然臉紅,眼神飄來飄去不敢對著我。「我跟孟婷真的很清白……」

「清白?你說給誰聽?」我推了他一下,吸了吸氣,故作可憐的道:「之前你還說喜歡我,現在女主角換人做了,嗚嗚嗚,我好傷心喔!」

「可欣別這樣,要是被我爸媽知道妳這個樣子,我肯定被他們罵死。」他緊張的安慰我。

隨即我對他扮了個鬼臉,「誰理你,被罵的又不是我。」

「妳恢復的可真快。」他笑的很無奈,因為被我整了嘛!

「喜歡孟婷就大膽去追吧!」雖然何孟婷的脾氣跟我不合,但仲文喜歡上了我總不能拆散他們吧!而且戀愛中的女人不是都會改變自己嗎?看她剛才臉紅慌張的跑走就是最佳證明了。

得到我的支持後,仲文輕鬆笑了。「妳也跟我一樣找到幸福了嗎?」

「沒對象,而且我也不急。」雖然這麼說著,但是腦子裡被章士辰的臉佔的滿滿的,怎麼甩也甩不掉。

「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我輕捶了他一下,「多年的交情了不要客氣,想知道什麼就儘管問吧!」

「去年運動會妳腳扭傷,抱著妳去醫療站、說我得趕快吃藥的那個男的,你們認識很久了嗎?」他直瞅著我。

我抿抿唇,不知該搖頭或點頭,事隔快要一年,沒想到他還記得,或許之前他就想問我,只是找不到機會罷了。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作聲響起,見到熟悉的三字,我立刻接聽,並且用眼神告知仲文請他等我一下。

是章士辰,他打電話給我了,我曉得此刻的我,唇角是上揚的。

『妳現在有空嗎?』

天啊,他的聲音聽起來好累,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有啊,你要跟我講什麼嗎?」

『我在火車站,陪我出去一會兒行嗎?』

照理說,晚上應該不要隨便出門,尤其對方是我不熟的人,更該有警覺防備才是,天使和惡魔交戰的聲音在耳邊交錯,猶豫一會兒,我選擇惡魔,答應跟他出門。「你等我一下,我穿個鞋子馬上過去找你。」

『太慢了,告訴我妳家的位子,我開車去載妳。』

一邊看著仲文一邊向他報住址,怕他找不著我還附上附近的地標,通話結束後,我赫然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剛才我好像報到仲文的住址,管他的,反正住在隔壁,不要計較太多。跌跌撞撞回屋子裡換了套外出衣服,拎著薄外套到玄關穿好鞋出門後,章士辰已經到了,而仲文跟他說了幾句話,沒說什麼的旋即進屋。

「要來之前也先通知一下。」我呼了好長一口氣。

「不是先打電話給妳了嗎?」他走到我旁邊開車門,「上車吧!」

「去哪?」還沒得到答案,我被他塞進車裡,接著他坐上駕駛座,踩下油門,車子發動沒多久便保持時速六十的速度前進。「到底要去哪裡?」

「放心,十點之前我一定送妳回家。」

他轉頭對我微笑後又看向前方,那雙若有所思的眸子讓我覺得很陌生,他眼裡的自信似乎被殆盡了。我沒多問什麼,繫好安全帶望向窗外,他沒開廣播也沒放CD,車子裡一片安靜,就連彼此的呼吸聲也聽的一清二楚。

過了一段時間,車外的場景變的好亮,那是一整排路燈的傑作,章士辰將車開進停車場停好,鬆開安全帶下車,跟他相差幾秒後我也下車,背對而來的勁風把我的頭髮吹的亂七八糟。「這裡是哪裡?」

「大肚山。」

「都會公園?」見他肯定的點頭,我訝異的大叫。「你沒事帶我上山吹風做什麼?」怪不得風會那麼大,春天的山上還是有幾分寒意,真後悔沒帶大外套。

都會公園完工後到現在,我只在報章雜誌看過介紹和幾張具有特色照片,實際上不曉得這裡到底長怎樣,原來夜晚的景象只有非常亮可以形容。

「妳不覺得來這裡心情變的比較好嗎?」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菸,從中取出一支放在嘴邊,一手掩風一手點菸,然後動作俐落的坐上欄杆,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

我跑到他旁邊,搶走他的菸。「你怎沒告訴我你會抽菸?」

「妳又沒問我。」他輕輕的笑著,要我坐在他旁邊。

踩熄香菸,我把菸蒂丟到前方的垃圾桶,回來後就坐在他右邊。「你看起來很累。」

「是嗎?說不定是妳幻覺,因為我很久沒從台北南下來看你們了。」他又點了根菸。「妳相不相信,在我還沒認識你們前,我來過這裡好幾次?」

「相信。」怪不得剛才在路上他都曉得哪個路口要轉彎,哪裡的交通號誌可以在亮紅燈時闖過去。

白白的煙隨風散去,我看著他的側臉沒說話。

「為什麼這樣看我?」

「因為你看起來心事重重。」

「妳不問我怎了嗎?」

「我想問,但你不是叫我多學小曼不要亂問你的事?」我對答如流。

他將我拉近點,頭靠著我的肩膀。「我好累,肩膀暫時借我一下。」

第一次跟他靠的那麼近,我的心砰砰跳的好快,下意識的,我伸手摸了他的臉一下,連我都被自己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與他拉開一段距離,他的臉還因此險點打上欄杆。

「妳想害我打斷牙齒喔?」他吸了一口菸。

「醫生還怕受傷喔?」我頂他一句。

「我以後又不是要當牙醫!」他臉一沉,咬著菸看向別處。

明明就悶了不少心事卻不想吐個痛快,這樣折磨自己真的好玩嗎?我用力的推他一下,盡量壓抑怒意的道:「從現在開始你給我閉嘴,因為我只是陪你吹風,不是拉長耳朵聽你講話。」

我確定,我生氣了,如果我會跆拳道,一定毫不猶豫的將他踢下山。

之後,我們誰也沒開口說話,只有呼嘯而過的車和風吹動樹所發出的聲音,我們見面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冷場,我開始為剛才生氣衝動叫他別說話一事感到後悔了。

就在風勢減弱,第七個菸蒂落地後,我終於聽到章士辰開口了。

「升大二的那年暑假,因為聯誼的關係我認識了品妤。」他低頭點菸,第八根了。

以後年紀大一點到醫院做健康檢查要是發現有肺癌的徵兆,都是因為在十八歲那年認識一個愛抽菸順便加害我吸入二手菸,章士辰的傑作。雖開玩笑的想著,但我一點也不想笑,凝視著他,非常期待他即將接下去說的話,卻又怕知道太多會心煩意亂,自從他出現在我的世界裡,矛盾的感覺就會伺機左右我的情緒。

他旁邊沒有品妤的話,或許我就不會胡思亂想了……是吃醋嗎?心跳加快之際,我偏過頭,讓風吹拂我微熱的臉頰。

「品妤很好相處,跟她在一起感覺不到任何壓力和負擔,不過那都是在我還不是很完全了解她之前的所產生的幻覺。」發現我皺眉盯著他看,章士辰又接著道:「小時候在電視上看到落後國家生病的難民紀錄片後,我就立志當醫生,拼命唸書就只為了念醫學系,雖然我不敢誇讚自己的能力有多強,但希望在能力範圍裡盡自己一份心力,不分國界,不分人種,我就是想救人。」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閃爍著一度我以為真的消失不見的自信,對他微微笑,我安靜的繼續聽他講下去。

「二下的時候我本來有機會當交換學生到國外實習,但我爸媽不同意我出國,而且品妤的父母也不答應。我以為可以照自己的步調去念我想學的外科,卻因為他們四人的關係,無奈被迫轉移為心臟科。」

「為什麼?在我聽來,外科和心臟科應該差不多吧!」

「心臟科還有分內科和外科,妳知道嗎?」他突然抬頭對天空笑了一聲。「由於品妤的緣故,我選的課程是,心臟外科。」

「等等,你選課跟你的女朋友有什麼關係?」我越聽越糊塗了。

「她有心臟病。」

「啥?」

他看著我,揚著唇角笑了笑。「所以她的爸媽希望我趕快畢業考個醫師證照,早日為她動手術,她康復的那一天,就是我牽著穿白紗的她步進教堂的時候。」

白紗、教堂……那是受眾人祝福的新人去的地方,討厭,我覺得胸口好痛,情侶結婚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卻沒辦法替他們感到高興。

「你一定很喜歡品妤囉?」故作鎮定,我試探的問。

「當然喜歡,不然我怎會跟她在一起呢?」他笑著拍了我的額頭一下。

說的也是,我問的不是廢話嗎?

「雖然喜歡,但不表示我愛她。」

他突如其來加了這句話,我茫然了,既然喜歡怎麼不愛,喜歡不是等於愛嗎?

「很奇怪嗎?事實就是如此。」他講的簡單,眼神卻很悵然。「當夢想被扼殺,飛翔的翅膀已經不能伸展,感覺就像被囚禁,現在的我是活在長輩的期盼、品妤給我的壓力下,一步一腳印的向前走……不能照自己的心去做每一件事情,所以我想飛,擺脫束縛得到自由。」

聽他這麼說,現在的他不就為了品妤而念醫學?我想問個清楚,他卻無意講明,還轉移話題反問我。

「知道我以後會當醫生,那妳未來會做什麼事?今年的暑假過後妳就要上大學了,想唸什麼系?也跟我分享一下妳的計畫。」

「沒有目標。」看來我的未來是黑暗的。

「妳要畢業了耶!」怎麼弄也弄不順的頭髮被他一揉,變的跟雜草一樣亂了。「沒有目標妳要怎麼過日子?」

「走一步算一步吧!」真爛的回答。

「那妳要不要來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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