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人卡

畢業生離開學校還沒一個月,教務主任急忙為我們準三年級生開了三週的暑期輔導課,雖然校方一直強調並沒有以學生的成績好壞做能力分班,但六班到十班的同學像是被判重刑,兩個月的暑假必須到校上課,活動中心門口前還堆了好多疊的講義和考卷,這不是為他們加強課業不然會是什麼,千萬別告訴我學校打算模仿『明天過後』的劇情,人家燒書他們燒講義和考卷。
普通班還是有少數份子抗議教務主任不公平,明明都是同個學校的學生為什麼得默默承受差別待遇,即使成績沒有那幾班同學的好,可是他們也有受優質教學的權利啊!不過絕大多數的同學抱著僥倖心態──還好不是樓上班的學生,否則兩個月的暑假就泡湯了。

「為什麼教室沒裝冷氣啦?」小曼一邊拿著厚厚的網路小說搧風,一邊咬著剛託人從福利社買回來的紅豆冰棒,嘴巴沒閒著的喊熱死人了。

國立學校一學期就繳一萬多元,裝冷氣太浪費錢了,就算裝了也用不了多久,三個月後秋天就要來臨,天氣涼爽也不必開冷氣,而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也畢業上大學,輪不到我們使用冷氣了。

「可欣,最近都沒有小魚兒的消息耶!」小曼吃下最後一口冰,趴在我桌子上,有氣無力的嘆息。「不曉得他在忙什麼,我上線敲他也沒回應。」

「喔。」

「妳很不關心他咧!」

「他是妳的網友耶,連妳都不知道他的近況,我怎可能會知道。」受不了,這麼簡單的問題她就不能用腦袋想一下嗎?

老實說,我也想知道章士辰最近在做什麼,幾個月前還可以透過跟小曼聊天從旁得知他的消息,但自從運動會結束後,他不再出現,也沒聽到小曼一天到晚緊握手機不放跟他講話。

「他會不會忙著約會忘記我的存在?」她猜測的說。

約會?記憶裡逐漸浮出那張始終帶著微笑的臉孔,如果我沒記錯,他叫她『品妤』,她真的很漂亮,看過一眼的確很難忘記,若將她比喻成純潔的天使再貼切不過了。

「妳怎沒什麼精神?」每天跟我走同一條路回家的仲文幫我背書包,比起他那鼓鼓看似沉重的書包比起來,我的一定輕如鴻毛。

我抿抿唇搖頭。「可能今天上課睡太久,覺得有點累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學校貼上『成績不優秀』的標籤,好多人都不想認真唸書,上課不是打過時的GAME BOY就是偷看漫畫和小說,沒幾個人聽老師講課,一個班級的讀書風氣差,會影響每個人的唸書心態和心情。但真正讓我無精打采的是他,就是小曼的網友章士辰,我一直在回憶跟他說過的話、去過哪些地方的景象,還有我受傷時他微皺著眉幫我包紮──啐,我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不可能,我跟他見過幾次面,很少給他好臉色看,而且我們也講不到幾句話,這樣就喜歡上他的話豈不是太牽強?

但是,我在意他的一舉一動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怎麼抹除也抹不掉。

「仲文,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停下來,轉頭看著我。「妳想問什麼?」

「除了家人之外,你有沒有很在乎的人?而且你在乎的程度可能會嚴重影響你的生活作息唷!」

「有。」他肯定的點頭。

「可以告訴我嗎?」我像挖到寶似的眼睛為之一亮。

「妳……」他的尾音拖了好久才結束。

「我知道我這樣挖你的隱私是不好的事,可是……」

「可欣,我說的是妳。」他打斷我的話。

「什麼?」

「除了家人之外,我最在乎最重視的人是妳。」

我訝異的向後退幾步,眼睛眨了眨不知該說什麼。

他走到我面前捏捏我的腮幫子,問:「妳這是什麼表情?」

「看不出來我受寵若驚嗎?」沒好氣的推他一下,我從他手上拿回書包,其實內心有一丁點的喜悅,被在乎是一種幸福的感覺。

「我有話想跟妳說。」他小跑步到我旁邊,然後又站在我前面,欲言又止好一會兒,他總算正視著我。「我……」

「你也會口吃喔?」見他嘴唇微微顫抖,我打趣的問:「你不會想告白吧?」忍住笑意,我也直視他,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驚慌的樣子呢!

「我……喜歡妳!」他這麼大聲說道,經過旁邊的路人不約而同看向我們。

但我沒什麼大反應,也沒有嚇一跳的感覺,整個人覺得很平靜。等不到我任何回應,仲文急忙轉身,不讓我看他的表情。

「忽然對妳說這種話,妳一定感到十分不自在吧!」我聽到他的嘆氣聲,接著他又說了對不起。

「仲文……」我伸出手拍了拍他,「你不用道歉,因為我也喜歡你。」

他猛然轉頭,眼睛張的好大。「妳說的是真的嗎?」

我微笑點頭。「當然囉,你脾氣好、功課好、品性好、處理各項大小事的能力也好,像你每樣都好心地又善良的人,我想認識你的人都會很喜歡你的。」不然每逢情人佳節怎可能會有一大群愛慕者跟著他跑,破費買禮送他。說完,他又嘆氣了,難道我有講錯嗎?「嘆氣會殺死細胞,你會變笨耶!」

「笨的人是妳。」他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

「不要隨便罵我笨好不好?我只是功課不好而已。」

「妳發給我一張好人卡了。」

「什麼好人卡?書局有在賣嗎?」

我只寫過耶誕卡、生日卡和賀年卡給他,從來沒寫過好人卡,那是什麼樣的卡片?

「阮可欣,我真想扁妳一頓。」他睨了我一眼,拿走我的書包繼續向前。

「你才不會扁我。」我噘著嘴大步跟上,「仲文,你趕快說好人卡是什麼啦!」

仲文一點也不想理我,用眼角瞄了我幾眼,腳步變快了,走那麼快是要去投胎喔?一路上不管我怎麼問,他都只回答我是大蠢蛋,算了,不想告訴我沒關係,反正我可以問小曼。

仲文家門口停了一輛救護車,隨即淑惠姊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的送上車,呂媽媽提了一袋行李也迅速上車,接著救護車響起刺耳的鳴聲,火速離去。

「淑惠姊怎了嗎?」望向逐漸消失的救護車,我擔心的回頭看了仲文一眼。

「不知道。」仲文皺著眉,此時呂爸爸從屋內走出來,眉頭也皺的緊。「爸,姊怎了?」他大聲問道。

「你姊要生了。」呂爸爸的笑容很不自然。「你媽過去陪她,今晚沒人煮飯,我去買便當回來。」他輕歎聲,低頭經過我們旁邊,腳步聲聽起來很沉重。

我想呂爸爸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半年前淑惠姊帶回來的壞消息──她懷了阿俊的小孩,當時呂爸爸氣瘋了,抓著掃把不斷的揮打淑惠姊,由於力道不輕差點讓她小產,若不是呂媽媽用盡全力拉走呂爸爸,那時候淑惠姊恐怕就帶著來不及見世的小孩子一起上天堂了。

氣憤的當然還有仲文,他從淑惠姊房裡偷出阿俊的住址,單槍匹馬的前去理論,不但沒討回一個交代反而還被對方痛毆一頓。從那一刻起,仲文討厭聽到或看到『網友』兩字,恨死聊天室和任何即時通訊軟體,除了課業所需外,平常他根本不會動手開電腦,因為網路世界太過虛幻,究竟有哪些事情是真是假,難以分辨,善良的人容易相信也容易受傷害。

太了解仲文的我,很怕他知道章士辰這個人,雖然我會認識章士辰完全是因為小曼的關係,但不管如何,章士辰與『網友』二字始終脫離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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