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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頓飯我吃的很痛苦,我並不是指食物難吃,而是對面坐了一個讓我很不想多留一刻的敵人,他為什麼是小曼的網友啊?

說到小曼,早在我們踏進這家餐廳時提早落跑了,因為她的母親大人打電話要我告訴她,中午要是不回家吃飯,晚餐也不必回去吃了。

如果小曼還在,我們就是二對二的狀態,不過自她離開後,我一個人就得面對他們兩人了,因為她的網友還多帶一個陪同的朋友。害怕嗎?當然會,我又不認識他們,萬一要是出事情,跑也跑不贏他們。

「妳怎了?」他忽然盯著我看。

「沒有,我很好啊!」乾笑兩聲,我低頭切了一小塊牛排。

記得小曼離開前叮嚀我,要好好觀察網友的個性和舉動,回家向她報告,因為她也害怕遇到壞人──意思是死貧道不死道友就對了啦!上輩子我是燒了什麼壞香,這輩子倒楣認識她這種損友?

她的網友叫小魚兒,我偷偷瞄了這位暱稱叫小魚兒的男孩,他長的那麼高、很陽光但不屬於可愛,為何叫小魚兒?而且在書店跟他較量一番和在電話裡稍微對話後,我覺得他應該叫大白鯊或是殺人鯨,沒禮貌脾氣又怪,不過小曼卻說,他想要跟海裡游水的魚一樣,自在的生活。

人本來就是要自在的生活,不然他是被逼著過日子的嗎?

他的朋友突然起身離開,在這張桌子上用餐的人就剩我們兩個,幾十分鐘下來,我跟他講不到五句話。

「妳……今天好像特別沉默?」他啜了一口水,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後背靠著椅背,好整以暇的看著我。「平時在電話中講話的妳可是滔滔不絕的。」

「是嗎?」呵呵呵,不好意思委屈你了,我並不是陸小曼那個長舌婦。

「不過真讓我意外的是,我們竟然差點為了一本雜誌在書店吵架。」

「別提了。」我微抬高下顎看著天花板輕嘆一聲,講到雜誌一事我就鬱卒。

「妳吃飽了嗎?」他問。

「應該吧!」牛排只吃三分之一,甜點一口都沒吃到,一餐兩百五十元就這樣浪費,全都要歸咎於他,是他害我吃不下去的。

「那帶我到附近逛逛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他說完話好像笑了一下。

大甲最熱鬧的地方就在香火鼎盛的鎮瀾宮附近,假日的小吃攤販要比平時還多,流動的人群除了逛街的學生,其他幾乎都是來拜拜的香客,雖然我住在這裡已經十六年多,但一下子要我當導遊,我還真不知道去哪裡比較適合。

「這裡就是每年各大電視台都會報導的媽祖廟啊?」經過廟的正門口時,他驚訝的問著我。

「是啊!你要進去拜拜嗎?聽說有求必應,說不定你進去跟媽祖打聲招呼,好事會連綿不斷。」不過從外面看進去,人山人海的應該也擠不太進去。

他佇立在原地好一會兒,緩緩轉身搖了搖頭。「改天有空的話再說吧!況且我最近的運氣都還不錯,不管做什麼事還蠻順利。」

「平時不燒香,改天有困難想抱佛腳就來不及了。」

「我想應該不會有那一天。」

「你真自大。」

「那是自信。」

他走向綁頭巾阿婆的攤販,買了二十元的紅豆餅,他只拿了一個起來吃,剩下的全塞給我。

「真奇怪,這種東西在台北叫車輪餅,在這裡叫紅豆餅,雖然種類不多,吃起來卻格外的香。」

「花枝招展反倒會破壞本質。」我幽幽的道。

「唷,妳一個高中生講的話那麼有學問,我這個大學生真是該自我檢討了。」

「你是大學生?」我訝異的指著他。

「我沒告訴妳嗎?可是我記得有啊!」

糟糕,小曼只告訴我他的暱稱,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也許是我忘了吧?」我笑著抓抓頭髮,沒錯,笑可以掩飾一切。

他看了一下手錶,「時間不早了,我要先走了。」

「現在?」才下午兩點多而已,又不是晚上七八點。

「我住台北,不早一點回去不行。」

台北?那是一個我從來沒去過且遙遠的地方,原來他是都市長大的小孩,怪不得他說話的語氣有一種自信。「火車站就在前面,你自己去可以吧?」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我一眼。「客人要走了地主送別一下會怎樣嗎?」

「好啦!回去時記得要跟人家說大甲人很好客,歡迎大家光臨,這樣可以了嗎?」我隨手拿了一個紅豆餅,咬了一口。

「哇塞,妳就邊走邊吃了啊?」他一副活見鬼的表情看著我。「會聽音樂演奏會的人應該都很注重禮儀和氣質的啊!」

「誰規定聽演奏會的人就要有氣質?」還好上次小曼再我家講電話時我有聽到這一段話。

這時,他哈哈大笑起來,差點嚇我一跳。

「笑什麼?」我瞪他一眼。

「抱歉,我只是覺得妳很不一樣。」

因為我不是小曼呀!這種誤會何時才可以大聲告訴他?

「對了,妳喜歡天文嗎?」

說到天文,我又想起那本被他搶走的雜誌,不過現在比較不生氣了。「我是個天文白痴,會想翻那本雜誌是因為某個要好朋友的關係,我想買回去跟他一起分享。」

「妳的朋友真幸福。」

「是嗎?」我聳了聳肩,不知道認識我的人覺得我的人品好不好,但我很確定小曼自從交了我這個朋友後,每天都過的很快樂,畢竟我太『包容』她了。

來往的車輛非常多,我們等了快兩分鐘才過馬路到對面的火車站。

「謝謝妳帶我遊大甲。」他從背袋裡拿出那本天文雜誌給我。「就當作謝禮收下吧!」

「啊?」

「是真的要送給妳的。」他加強語氣的說。

我猶豫一下,最後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他沉默一會兒,撥了撥頭髮後對我笑。「以後我還可以打電話給妳吧?」

「你要打電話給我?」我張大眼直視他。

「不方便嗎?」他微挑右眉。

當然不方便了,我又不認識你,講再多電話也沒用。

「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深呼吸後,我決定告訴他我不是小曼。「認識你的小曼其實是中午先離開的那一位,我只是陪她來的朋友。」

很奇怪的,他竟然一點也不驚訝,反而還一臉『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你怎沒反應?」

「妳覺得我該做什麼反應?」

「至少會露出『怎麼可能』的表情吧!」

「還有嗎?」

「驚訝的大叫,還有……欸,這是你該有的反應耶!你還問我?」我又拿了一個紅豆餅起來咬,聽到我這麼說,他笑了出來。「你應該常笑的。」

「我有啊!」

「可是早上你不笑的臉看起來就像死人。」哎呀,講的太直接了。

他雙手環於胸前,頓了一會兒沒說話,我以為他在生氣,連續說了五次對不起後,沒想到他卻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叫章士辰,文章的章,士氣的士,星辰的辰。」

「真名?你敢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自己名字啊?」太猛了,他跟小曼一樣,完全不怕陌生人。

「那又如何?妳該不會被我嚇了一跳吧?」他揚著唇角看著我。

沒錯,我被嚇到了,畢竟沒有人會把自己的名字告訴第一次見面的人,唉唷喂,話題被他轉移了,我想知道的並不是他叫什麼名字。「你怎知道我不是小曼?」

他微笑一下,簡潔有力的回答:「因為妳講話的語氣不經修飾。」

「你的意思是說我講話不經大腦思考嗎?」氣死人了,他怎可以這樣說我?

「隨便妳怎麼想。」這時,他挑著眉直視我。「妳沒有其他的話想跟我說嗎?例如改天有空要不要再出來喝茶之類的話。」

他是不是想太多?我們會見面純粹巧合,相信他心裡也很明白不是嗎?噗滋的笑了一聲,我擺擺手要他打消再見面的念頭。「對了,你要記得刪掉我的電話號碼。」我可不想再未來的某一天被一個我已經遺忘的人騷擾。

「為什麼?」他拿出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臉不正經,直到見到我擺出撲克牌臉,他才收歛一點。「沒事的話我不會製造妳的困擾。」

沒事的話不會製造我的困擾?若從另一個角度解釋,還是有可能打給我!?

以為他真的會打電話給我,但自分開後的那一天開始至今兩個多月,我的手機不曾出現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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