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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他打電話約我出來喝茶,我當然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只是他住在彰化而我住在台中,我到火車站等了四十分鐘後才搭上車,我們見面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
高中畢業到現在快要三個月了,這段期間我不曾跟他見面,聯繫的方式只有即時通和簡訊,這段期間他到底變得怎樣,是高是瘦還是胖我根本就不曉得,正在開車前往火車站等我的他,心裡想的會不會跟我一樣,猜想我有沒有變得比以前漂亮還是更醜……更醜?唉,還是別亂想好了,我只是比一般女孩子不愛化妝打扮,其他都還很順眼,待會兒他看到我沒誇獎算了,要是敢嫌我變醜之類的話,不掐他脖子叫他道歉我晚上會睡不著。

不過才三個月又不是三年,我想他的變化應該不大。

「等很久了嗎?」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幾字。

「等很久了,等到我都快中暑暈倒了。」我和他之間,沒有令人捏扭的客套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等一下吃飯你付帳以示賠罪啊!」

「欸,所謂畢業就等於失業,妳怎可以欺負一個剛失業的人?」

「誰叫你讓一個女孩子在這裡等那麼久?」

「哪裡有女孩子?」他轉頭四處張望著好像在尋找什麼似的。

没好氣的戳了一下他的肩窩,我給他一記衛生眼。「我看你還要掏腰包請我吃晚餐了。」我就站在他面前,竟然跟我說哪裡有女孩子,他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被我這麼威脅一下,他立刻雙手合十拼命跟我點頭道歉,「歹勢歹勢,這一切都是我不對,求求妳大發慈悲饒了我的荷包,中午這一餐全程由我負責,無論妳想吃什麼吃多少我都OK,但是我沒辦法連請兩餐。」

「拜託,你這樣說的話一餐不就等於兩餐?」我差點快被他打敗。

「意思當然不一樣,我剛才說的吃多少是指數量,但是一定要在我的經濟範圍內。」

昏倒,可以這樣解釋喔?「叫你請客當然只是開個玩笑,等你以後當老闆賺大錢時再請我吃滿漢全席。」

他哈哈笑了出來,「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妳要吃什麼山珍海味我都會弄來給妳。」

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他還有閒情逸致跟我開玩笑,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我催促他趕緊帶我去祭五臟廟,否則待會我餓昏沒力氣走路他就要負責送我回家。

本來我可以吃很多東西的,但看到他點了一碗特大餛飩麵和豬排全餐,我目瞪口呆忘了動筷子,若不是他熱心的提醒我該開動別發呆的話,看著他一邊吃麵一邊吃飯我也會跟著有飽足感。

「對了,忘記跟妳說,下個月我要去當兵了。」他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說道。

「當兵?這麼快?你哪時候去體檢的?」之前怎都沒有聽他提起過?

他聳了聳肩,「妳忘了我是留級生嗎?」

他不說我還沒想到,記得我們剛升上三年級時,站在講台的導師旁邊突然站了一個人,接下來就介紹這位謎樣的學生,是的,這個人就是他于浩威,本來他是大我們一屆的學長,結果翹課太多節數不夠學分也沒修滿,然後就被教務主任留級,正好發落到我們班。

別以為留級重念三年級他就很安分守己,錯,他還是愛翹課,雖然節數比以前少很多,但是習慣翹課就是翹課,怎麼被導師送到訓導處接受教官的訓話也沒用,不過最氣人的是,每次期中考他考的分數都是全校排名前十,這是託他以前學過的福嗎?

「可是也沒這麼快吧?」我記得連同體檢算進去的話,被調去當兵最快也要半年才生效吧!

挑眉瞄了我一眼,他低頭咬了一口豬排,喝口水後才道:「畢業後兩個禮拜我就收到體檢通知,一個多月後我就去抽籤了,前後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會很快嗎?」

我又不是男生怎知道當兵前要花多少時間跑必經流程?「你不考大學繼續唸書嗎?」

「我沒參加大學考試啊!倒是妳,上個月放榜,妳應該有考上理想學校吧!」

「我考上T大。」說到這個我又覺得自己很可憐,志願卡我填了十五所學校,前七所是國立大學,後八所則是私立學校,巧的是T大是我填的最後一所,然後我又被分發到T大,這種巧合太令人招架不住。

「T大好啊!校園地幅遼闊,資源設備樣樣俱全,由於地理位置在山上,空氣品質不錯而且冬暖夏涼,讚啊!」他豎起大拇指。

「那給你去報到好了。」私立學校哪裡好啊?要貸款才有辦法進去念,而且T大在外縣市,要是報到那天我沒抽到宿舍就要在外面租房子,開銷多大啊!而且四年念完畢業後,我馬上負債了,笨蛋于浩威把事情看的太簡單了。

「我可沒什麼興趣念書,別把我推進校園,當兵都還比當學生好。」他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算了,今天我約妳出來就只是要告訴妳我要去當兵了。」

原來如此……既然只有一件事何不在即時通上面說就好,還讓我破費搭火車到彰化,雖然車票錢不是很貴。「喔,我還以為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一雙眼直視著我,其實我們本來是互看著對方,不過不曉得怎麼回事,到最後我竟然別開臉不敢繼續盯著他,怪的是我的心跳還跳得很快。

「不過在我當兵前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問啊,除了身高體重三圍不能問以外,其他的任你問。」

他吁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筷子,身子微向後傾了些靠著椅背,此刻他的表情即時稱不上嚴肅,但的確蠻正經的,他到底想問我什麼所以非得正經起來?

「妳可不可以等我退伍?」

「我?」

看他很肯定的點頭,我的心忽然跳得好快,我會有這樣的反應其實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記得有一陣子的體育課我們兩個經常一起打球,週休就會搭同一班公車到市區換車,那個空檔我們就聊了不少,而且本來我以為翹課的學生都是品性非常差的人,但是我錯了,經過交談後我才知道他的本性並不壞,只是崇尚自由討厭正規正矩的學校,學生會受校規限制舉止也是很正常的,當時我是這樣告訴他。

直到某天體育課我被隔壁班同學踢的足球砸中臉的那一次,我們之間淡如水的關係起了小小漣漪,捧著我的臉,他的神情比誰都要來得緊張,問了我好多次有沒有事後,大力地將足球踢回球場,不知是不是天意,踢到我的那個同學竟然就迎面挨到他那一球,立刻昏倒。

第一次跟他的臉靠得那麼近,第一次看到他為我感到緊張,第一次因為他不一樣的舉動而感到心跳加速,那一瞬間我大悟了,我喜歡他。喜歡是一種感覺,只要感覺對了,『為什麼喜歡』的理由就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亞寧?」

「啊?」

「妳怎不說話?」我看到他的眼裡有幾分焦急。

要說什麼,這種問題是『一般朋友』可以回答的嗎?我眨了眨眼,心裡有點掙扎到底要不要藉機測試一下他對我的感覺究竟如何。「阿威,你確定你是在問我嗎?」

「廢話,這裡除了妳還有我認識的人嗎?而且我也不可能哪根神經有問題對著空氣說話吧!」

「可是這種話應該對……」應該對喜歡的人說才是啊!

看到我有所顧忌的樣子,于浩威突然笑了出來,正當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發笑時,他開口了:「抱歉,剛才我只是小開一下玩笑。」

開玩笑?這種嚴肅的事情可以當兒戲隨口說說嗎?我可是很認真在思考他的問題,沒想到他卻告訴我那是玩笑?不然我剛才在他眼裡看到的焦急是假的,還是我眼花看錯他眼神透露的訊息?沒來由的一把火升了上來,這頓飯我沒辦法繼續吃了。「待會有往新竹的電車……」

「妳生氣了?」他似乎看出我打算離開來掩飾我的怒意。

「我幹嘛生氣?」只有天知道我口是心非。「你不知道講話要看對象嗎?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是你的女朋友,你開這種玩笑會很傷她的心耶!」

「可是今天站在我前面的是妳。」

意思是我比較無所謂可以任他開玩笑囉?他太可惡了,不知道我的心情還這樣整我。「你知不知道你很笨蛋?」沒錯,他是笨蛋,等級最高的笨蛋。

「張亞寧,妳在火什麼啊?」

「有嗎?」我只是說話比較大聲而已。「你不要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好不好?」

「我哪裡像無關緊要了?」

「本來就是了。」如果他神經夠細夠敏感,早該察覺到我的異樣,可惜他沒神經眼睛也很瞎,不過我也有問題,既然他都沒發覺什麼,我一個人在他面前動怒發火他也會覺得莫名奇妙,怎會認識我這個神經病吧?

可是,不飆一飆的話心裡就真的很難過很生氣啊!

他看著我一會兒,搖頭輕嘆息,接著一口氣喝掉杯裡的紅茶,因為喝的速度太快太猛,他被嗆到好幾次。

「説錯話現世報吧!」我故意譏道。

「我這叫做前車之鑑,待會妳吃東西才曉得不能狼吞虎嚥還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他得意的道,還是免不了幾聲咳嗽。

「胡扯。」

「奇怪了,妳今天吃炸藥了啊?」

誰叫你剛才惡整我!「二十八天來咧!」我亂答,沒想到他當真了。

他先是有點驚訝,過了幾秒後才伸手拍拍我的頭,「我不在的這段期間妳必須照顧自己,少碰刺激性的食物,作息要正常知道嗎?」

「你講話好像老人耶!」我挑眉瞄他一眼。

他也學我挑眉一下,然後伸手揉亂我的頭髮。「我本來就大妳一屆。」

看樣子,他是擔心我的,只是我們兩人中間,有一道透明的圍牆,我想越過牆到另外一邊,駐留在他的心房,可是我卻害怕他掛了一張『禁止前進』的牌子判我出局。

人家說,要知道對方到底對你有沒有感覺,就必須找機會測試一下他當下的反應和觀察他的神情,不過我總覺得測試對方就好像在下賭注似的,除了要有承受最終結果的膽量,還要使出不被識破的心理戰,這樣感覺好累,喜歡一個人為什麼得讓自己忙得焦頭爛額的?

可是依照現況,我甘願這樣做,因為我不想再猜測,但直接向他告白我又沒勇氣開口,唉,我敢打蟑螂卻不敢說我喜歡你,張亞寧啊張亞寧,妳真卒仔!

「阿威,難得我來彰化,待會你可不可以帶我四處逛逛?」先撇開他當兵的期間我們到底會不會再連絡,唯一確定的是,這次見面絕對是他入伍前的最後一次,所以,我想把握時間跟他相處。

在外人眼裡看來或許覺得這只是小事,有必要搞的好像生離死別的場面嗎?但對我而言很重要,讓焦躁不安的心平靜的方法,就是知道他對我真正的感覺。

阿威盯著我一下子,拿起筷子緩緩低頭繼續吃麵,他的沉默令我難受,難不成他察覺到什麼,拒絕的話怕我難過所以選擇不語嗎?我討厭氣氛忽然變差,趕緊催促他回答。

「抱歉,下午我跟朋友有約,不能帶妳四處逛逛。」他抬頭對我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然後又垂下臉了。

「喔……沒關係。」我扯出一抹笑容,視線卻開始模糊了。

我好想大聲地告訴他,只要一句『等我退伍等我回來』,我真的會等他回來,哪怕這期間他兵變喜歡別人也沒關係。

**喜歡一個人會不自覺的為他付出,我付出的是時間,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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