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聽到這消息我應該開心大笑,但同時也表示高承就要離開,永遠跟心愛的人說再見,雖然他的愛人早在幾百年前就忘了他。「你怎比我還猴急?這是我的工作耶!」

「在下是意外發現的,所以現在要請小夜姑娘隨我一同前去。」

原來他剛才的舉動是要我跟他去。「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他別開臉沒回話,想也知道他依舊捨不得,但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該走的就得走,一個也不能少。

「我回去準備一下,順便通知爺爺奶奶,以及嘉倩。」

在回家作準備到我唸經文前,是我給高承沉澱心情最後時間,我曉得他還有些放不下,不管到時候情況如何,我一定會送他們上路。

傍晚五點,我帶著爺爺奶奶及嘉倩來到高承說的地方。

「你騙人的吧!」我瞥了高承一眼,懷疑他是不是帶錯路。

眼前的豪宅夢幻的不像話,庭院大的可媲美市立公園,大門旁邊還有警衛室,不過真正吸引我的目光的地方,還是雄偉不失華麗、雕像細膩、裝飾華美的巴洛克建築物,能住在如此地廣豪華的地方,此人的身分及成就必非凡無比。

「小夜,或許真的是這裡。」奶奶朝警衛室比了比。「那裡有張大海報。」

海報貼在警衛室旁的牆上,上面標題寫著私人收藏展,時間是明天早上九點開放參觀。

「我早上去街上有看到私人展的宣傳,原來是指這裡。」嘉倩走到我旁邊。

「妳對稀奇珍寶有興趣啊?」

她微笑向我搖頭,手指著海報中間的圖片。「我見過這個。」

順著她的手一看,那只是一張刻有文字的石頭照片,沒什麼特別顯眼的地方,不過仔細一瞧,照片下有一行小字──出處於四川。

四川?石頭?我轉頭望著高承,他含淚點頭了。

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嘉倩居然說她看過!

「記得是在哪裡看過這個石頭嗎?」

嘉倩對著照片發呆好一會兒才說話:「其實我也不是真的親眼目睹,從小我常常夢到這個東西,還有一個男人。」

高承居然入侵她的夢境……真是名副其實的陰魂不散。

「那男人的長相呢?」

「很模糊,但覺得好像很帥……」

真是敗給她,不清楚還可以描述,而且正確無誤,高承的確很帥。「夢裡還有出現什麼嗎?」

「好像沒有……但是每次夢到他,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覺得很開心很放心,以前我曾經跟我媽提過,她的臉色就會變得很難看,隔天我就被帶去廟裡收驚拜拜,我想她以為我被不乾淨的東西盯上吧!」她對著照片笑著。「他叫高承嗎?」

「嗯。」要是有誰隨意入侵我的夢境,我的反應也會跟嘉倩媽一樣趕快把他趕走,但現在嘉倩口中讚賞的男人又開始瞪我了。

「錯步桃花源,以為命即絕,卻此遇佳影,伊在心如水,半載斷過去,願棄功成就,終留桃花村,鍾情楚佳人……」嘉倩細語後,眉間似乎有化不開的憂愁。

我盯著她好久,腦袋不停分析那段文字,原來她唸的是高承幾百年前為她做的詩。

詩?我怎麼聽也不像,沒有平仄對仗也沒押韻,純粹八句五字言,不過裡頭有著高承的際遇和真意的感情,明朝有小說出現,寫的出類詩的詩已經呱呱叫了,但是堂堂一個大將軍文筆怎這麼的……詩還是押韻比較好。

「嘉倩,那是他送妳的禮物。」太陽就要下山,事情必須儘快結束。

「禮物?」她慢慢轉向我,眼神很困惑。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你們就認識,只是某些原因讓他無法安心去完成該做的事情,今天妳會找我幫忙,也是他總算下定決心不再猶豫,但是在他離開前,我必須完成他最後的願望。」

「什麼願望?」

「讓跟你們有關係的東西消失。」我不想說太明,相信她知道我的意思。

「所以妳要毀掉這個石頭、這首詩?」她慌張的哭了起來:「不行,我不要,妳不是說這是我的禮物,我有權利決定它的去向……」

「嘉倩,妳讓他安心離開吧!」一旁的高承伸出手臂想將她緊緊擁在懷裡,無奈怎麼動作就是碰不到她,看到她在哭,他的心比誰都要痛。

不行,我不能因為他的兒女私情連累無辜的士兵們,他們可是等待很久才盼到投胎的機會。

「丫頭,再給他們一些時間。」爺爺把我拉到旁邊。

「爺爺,對不起。」我跑到嘉倩前抓著她,「不能因為妳的自私拖累別人知道嗎?要是錯過這次,他們離開的機會就更加渺茫,妳要其他人為妳的快樂陪葬嗎?」

「他們?」她揉了揉眼,又問:「很多人嗎?」

我從口袋拿出手帕給她,「重要的是要讓他們可以安心了無牽掛的走。」

她拭去淚水,低頭不語,幾分鐘後緩緩的對我露出微笑。「那個是他給喜歡的女孩子寫的詩吧!」

「對,我上次說過,他只守護妳。」

她左顧右盼了一下,「小夜,妳知道高承在哪嗎?我想跟他說說話。」

「他在妳右邊,不過妳可要蹲下才可以跟他說話。」現在的高承跪在地上哭到不能自我,連同士兵每個人也在偷偷掉淚。

嘉倩面向右邊蹲下來,雖然看不見高承,但她仍保持著笑臉,只是無論她怎麼笑,淚水就是止不住。「高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曾經錯過什麼也不記得以前跟你擁有什麼美好的回憶,但是我知道你一直不肯走是因為我,你放心,以後沒有你在我一樣可以過的很好,從現在這一秒開始不必再擔心我了,你安心的走吧!至於你拜託小夜的事……」

高承靜靜的看著她,等待她未說完的話。

「那是世界上僅存聯繫我們關係的東西,拜託你不要毀掉它,讓大家見證我們曾有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好嗎?」

我幫忙達成異界朋友的心願不計其數,就屬這次離別場面最感傷,我鼻頭一酸也快哭出來。

「小夜,可以開始了。」

奶奶拿個金紙蓮花放在地上,在其中一瓣點火,金紙連花很快成了灰燼,而天空也慢慢的出現一道橙光連到地上,我結起手印唸著經文,接著士兵的靈魂走進橙光,一個一個的往天上飛,最後就剩高承。

「大丈夫言而有信,別讓你的部下再等你了。」我催促著。

他走到我面前雙膝跪地,連續對我磕了三次頭。「小夜姑娘,在下真的感激不盡,謝謝妳。」他起身走進橙光,目光還是落在嘉倩身上。

「去吧!」

正當他往上飛的瞬間,令人討厭的感覺忽然從頭頂傳到腳底,我不安的抬頭一看,一團黑影圍過來,吞噬橙光也制止高承的行動。

怎麼回事?那不是在學校看到的黑影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晚了一步,不然就能一網打盡了,不過幸好……逮到最後一個。」

一名白衣黑褲的男子就飄在空中,地心引力好像對他一點效力也沒有,他有一頭漂亮的銀灰色頭髮,混血兒般的俊龐就像美麗的藝術品,讓人久久無法移開視線,雖然我直覺他一定不是這世界的人,而我也沒有感到頭暈目眩,卻有令人無法喘息的壓力,最讓我百思不解的是,他的右手拿著一根與黑斗篷死神的長鐮刀實在很相似。

死神?鐮刀?完全串連不起來這到底有什麼關聯,轉眼間高承已被他抓住,我驚呼一聲,立刻朝他丟了三張火符,他鬆手放開高承,手背還微微冒著白煙。

爺爺見情況不對,打開用來以防萬一的黑傘,將高承的魂魄收了進去,而奶奶趕緊牽著一旁的嘉倩,三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地方。眼看飄在空中的神祕男子打算追過去,我快速唸了咒語在他周圍佈下結界,封住他的行動。

「大膽妖孽不回去該去的地方,破壞人家投胎時辰有何居心?」雖然我沒忘記尊重兩字的存在,不過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對他友善。

他微挑起眉,揚起唇角的盯著我。「我是誰……妳猜到不是嗎?」

「你真的是死神?」

以前我看過黑白無常幾次,也偶爾巧遇神明,所以我一直很相信『神』和『鬼』的存在,結果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冒失鬼居然自稱是死神,就算他是西方國家勾魂使者的代表,今天出現在這裡我只想說──你未免撈過界了吧!

「我是誰不重要,看來要追上那三人之前必須先解決妳。」他手指一點,我的結界就像破碎的玻璃,輕而易舉被瓦解。

「怎麼會……」我的道行算不上高深,但是結界也不是隨便一個人說破就破。

一閃神,他已站在我面前,冰冷的手掐住我的脖子。「對付妳還挺容易的。」

「你……咳、咳咳……」他的力氣很大,我的手根本扳不開他,在近距離掙扎的同時,我看到他有一雙深邃的紫色眼眸。

「真是微不足道的人類。」他微瞇起眼揮動長鐮刀。

他已有所動作,如果再不想辦法掙開是不行的。在刀刃就要落在頭頂的前一秒,我再次拿出火符貼在他的額頭,忽然冒出的火燄遮住他的視線,我趁機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咳咳……你沒聽過人有無限可能嗎?見識淺薄的死神。」很想順便對他扮個勝利的鬼臉,但是他剛才掐的我快不能呼吸,以致我的臉暫時無法做任何表情。

「或許是我太小看妳。」他收起鐮刀,不笑也不生氣,全身散發著強烈的殺氣。

他的臉居然一點事情也沒有,難道我的攻擊傷不了他嗎?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個不得了的傢伙,不過我也不是什麼三腳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靈魂該回冥界接受審判,何況是在外遊蕩幾百年的幽魂。」他說的很簡潔。

「你眼睛瞎了嗎?沒看到我要送他該去的地方嗎?而且這裡不是你的管轄範圍,你管太多了。」

「關於這個問題,恕不奉告。」

他撿起一片落葉,輕輕的一吹,我以為那不造成威脅,誰知落夜在下一秒變成一隻刀子,直狠狠的朝我飛來。

「那是什麼鬼東西啦?」我奮力往地上一趴,轉頭一看那刀子插在水泥圍牆上,隨著一道煙變回葉子。他根本就是邪魔歪道,什麼死神一定是吹噓的。

「小姐,在這時候東張西望小命可是不保唷!」不知何時他已在我旁邊,抬高著腳就要往我身上一踩。

我慌忙的躲開,他卻早已在我後面,無預警的用力踢我一腳,我整個人直接撞上圍牆。

臭傢伙下手真是不輕,一點都不懂得愛護女生。吃力的靠牆起身,我唸了一段護身咒保護自己,等一下我可能還是會受傷,至少要把傷害降到最小,否則我很快就死翹翹了。

「卑鄙小人。」我打從心裡唾棄他。

「中國人不有一句話,兵不厭詐?」他勾起一抹好看的微笑,「我不想傷害無辜,請妳讓開。」

不想傷害無辜?剛那一腳是踢好玩的嗎?「等你打敗我再說。」

他雙手往兩側一揮,一陣狂風朝我席捲過來,我拿出張風符丟去,一會兒之後風散去,我得意的揮手,結果轉眼間他又不見了。

「妳這麼心不在焉對我很失禮。」

聲音從右邊出現,來不及尋找他的身影,一記側踢很不客氣的就踢了過來,雖然我反應快暫時閃過,連續而來的掃堂腿逼的我無法出手,只能一躲再躲。

為什麼我必須跟死神打架,而且還是出手毫不留情的肉搏戰?

當我心裡開始想著莫名其妙的問題而不小心失神,眼見一記拳頭就要紮實的打在我臉上時,忽然間拳頭停在我面前不動,被嚇的一愣一愣的我忘記趕緊跟他拉開距離。

「妳不怕嗎?」他收手,好整以暇的微笑著。

「怕?那是什麼蠢問題,我怕死了。」我回神後立刻離他遠一點,但從沒鬆懈戒備。「這還是我第一次跟非人類的人打架,而且還是人人聞之喪膽的死神,我怎可能不害怕?」

「既然會怕何不讓開?人類本來無權插手陰間的事,況且帶走靈魂是我們的工作,你們從中出手早已破壞常理。」

他說的很有道理,我聽起來卻是無理,死神根本不屬於東方世界,如今出現在此才是違背常理。

「請妳讓開。」他的語氣冷淡的像冰。

「恕不從命。」我是絕對不會讓他追到爺爺他們,帶走高承的魂魄。

「那不是你們可以涉及的事情,為什麼非得堅持下去?勸妳還是趕緊放手別多管閒事,否則折壽可就不好了。」不知何時他已撿起一根樹枝,而樹枝在他的手輕輕拂過後馬上變成一把利刃。

我盯著他的紫眸好一會兒,身體竟不自覺的顫抖起來,現在他要開始認真的對付我,剛才那些只是雕蟲小技暖身而已。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底限在哪,就剛剛稍微交手的情況來看,要打贏他叫他滾的機率幾乎是零,說不定我用盡所有力氣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實力差距懸殊,我不曉得究竟還可以抵擋他多久,希望在我還有力氣之前爺爺他們已經到家,設下結界讓他找不到。

「要抓高承只有一句話,等我倒下再說。」

話才說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出現在我面前,一手攫住我的後腦杓,而利刃早已抵在我的脖子上,在冰冷中有一道小小的暖流,倘若我猜的沒錯,我的脖子應該被他劃了一刀正在流血,而且他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妳真不怕死嗎?」他直視著我,微皺起眉。

「如果命中注定今天我要翹辮子,我是絕對不會有任何怨言,不過在我倒下之前,我一定不會讓你帶走高承。」從脖子傳來一陣痛楚,讓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他重重吸了口氣,丟下利刃的手反掐著我。「為什麼?」

我看到他眼裡有一絲絲的疑惑。「沒有為什麼,因為我正好見證他們的愛情,如果我不幫忙就太不夠意思,我想……你應該不曉得人間所謂的『愛』吧!人的生命雖然有限,但是堅定的愛情是不會因此消失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被我這麼一番話激的惱羞成怒,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還有沒有機會看到明天的日出,我很想唸個咒彈開他,但我被他的氣勢震得腦袋一片空白,全身動彈不得。

「妳叫什麼名字?」他突然鬆手。

不懂他怎會問我的名字,但我還是告訴他。「凌夜。」

「凌夜……是晚上的意思?」

我名字的由來本純粹是我在半夜出生而取的,不過跟我特殊的靈異體質一拍即合,讓我不知道到底是巧合還是注定我適合『夜』這字。

他居然猜的出我名字的意思,真是令人大吃一驚哩!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他輕輕揮手,剛才打鬥的痕跡隨之消失。

我是不曉得他話中之意,不過我覺得他好像不打算帶走高承。下一秒,他的指尖輕柔的拂過我的脖子,我以為他又要對我做什麼用手來回摸了數次,脖子上的傷痕似乎也消失了。

「你不是視我為敵人嗎?」我不解的看著他。

他姿態優雅的雙手環於胸前,對我又是微笑。「我要看看,妳到底有沒有辦法阻止我。」

「什麼?」這下子我更是一頭霧水。

「我是伊恩里洛,相信再過不久我們會再見面。」他一彈指,化為一團黑影,快速在我面前消失。

環繞周圍的詭異氣氛,隨著他的離開也逐漸散去,環顧周遭好久確定他真的不在後,我才趕緊加快腳步往回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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