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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急診室的醫生脫下口罩,面無表情的看著大家。「誰是章士辰,病患想單獨跟他說話。」

「品妤怎了嗎?」他抓著醫生,怎麼也鎮靜不下。

「幸好我們順利從死神手上把人搶回來。」醫生搖搖頭。「不過依她目前的狀況來說並不是很樂觀,除非現在有心臟捐贈者,否則一天拖著一天也不是辦法。」縱使多麼不願意宣佈壞消息,醫生仍舊道出實情,拍了拍章士辰的肩膀,他和幾位護士腳步沉重的離開。

一名捲髮中年婦人情緒激動的抓著章士辰,大哭大叫。「你這個沒良心的混蛋,我們家的品妤到底欠了什麼債,你要那麼的折磨她……」

「好了啦,妳就讓士辰進去,現在品妤只想跟他說說話。」一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將她拉離章士辰,使了使眼神要他趕緊進去。

見到這一幕,我難過自責的搥著自己的胸口,都怪我貪圖那短暫的幸福,才會讓品妤遭受這麼大的打擊,她的心臟根本沒辦法承受呀!我是罪魁禍首,對不起品妤,對不起她的家人,也對不起章士辰……

下一秒,許伯母朝我衝過來,咬牙切齒的摑我一巴掌。「是妳拐跑士辰,不然品妤也不會偷跑出醫院找他!」

「妳冷靜一點行不行?」許伯父用力的抱著她,不讓她有任何動作再對人出手。「對不起,我太太……」

「不要緊,我本來就該打。」我跪在他們面前。「學姊會病發都是我的錯,我不會厚著臉皮求你們原諒我,如果要我負起全責,那也沒關係,我的心臟就拿去救學姊。」抹去淚水,我抬頭看著他們,以示我的萬分歉意。

「誰稀罕妳救品妤……」許伯母哭倒在許伯父的懷裡。

再多的道歉已經沒有用,我噤聲任由淚水滑落。

一會兒,章士辰從急診室走出來,表情沒有一絲情感的走到我旁邊,扶我起來,他很安靜,一個字也沒說,牽著我的手,腳步緩慢的往門口移動。

「是男子漢就留下來解釋清楚。」許伯父擋在我們前面,嚴肅的說。

章士辰轉頭對我道:「可欣,妳先去外面等我。」鬆手放開我,我盯著他看了一下,點點頭走出去。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但我沒發覺,道路兩旁的路燈已經點亮,天空暗了,也開始起風了。他怎還沒出來?來回踅步好一會兒,我朝室內走廊望去,總算盼到等了很久的他了。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他帶著笑容跑向我。

我瞠目結舌,他竟然會有這種表情,品妤發生那種事情他還笑的出來?

「我知道妳餓壞了,我馬上帶妳去吃晚餐。」他又笑了,牽著我往攤販區走去。

「等一下。」我甩開他的手,這樣的章士辰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章士辰。

「怎了嗎?」他不解的看著我。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輕鬆的露出笑容?」

驀地,他臉一沉,其實他的心情一定比我的還要複雜千萬倍,只是他壓抑著,強顏歡笑。

「你說話啊!」我抓著他搖了幾下。

「要說什麼?」

「至少把學姊的事情歸咎於我,罵我是禍害。」他越是不在乎的樣子,我越是愧疚,如果對我大發脾氣,心裡的罪惡感或許能減少些。

「我才是禍害。」他輕拂著我的臉頰,「所有的起因都是我惹出來的,品妤的病情加重也是我害的。」他痛苦的閉上雙眼,微彎著身,頭靠在我肩上。

他說他不愛品妤,我想應該不是,當我看到品妤失去知覺的那一剎那,他那慌張失措的神情很清楚的告訴我,他不能失去她。一旦徘徊在喜歡與愛的界線上,人就會變的茫然,究竟下的決定是否與內心深處的聲音是一致的嗎?他若不愛她,那當下怎會有一種天就要塌的慌亂神色?他對品妤,還是有某種程度的在乎,那種牽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回過頭想了想自己的立場,我可能只是章士辰精神出軌的外遇對象,這幾天我們兩個一起同遊一起歡笑,說不定是上天不小心安排的錯誤,而且錯的非常離譜。

理清我們三人的關係後,我的心裡稍微踏實點,雙手出力撐起他,我苦笑一下。「可以牽我的手帶我去吃飯嗎?」

手心傳來熟悉的溫度,我反握著他的手,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在大庭廣眾下牽手了。走進燒烤店,老闆娘親切的招呼我們,點了滿桌燒烤食材,儘管動手烤完所有東西,但一點食慾也沒有的我們,只是盯著烤爐看,一句話也沒說。

簡單的喝了杯水,我們不約而同的起身,他掏出錢包付費,牽著我離開店家,走遠之前我還依稀聽到收拾碗盤的老闆娘口裡念念有詞的,我想她一定在罵我們浪費食物。

坐在火車站前的大鐘下,他習慣性的又拿出菸盒,發覺我的緊迫盯人的目光後,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我忘了。」

「沒關係,你想抽就抽吧!」反正以後我也沒機會阻止他抽菸了。

「不要,我答應過的事絕對不食言。」他嗤笑一聲,菸盒放回口袋了。

「你很守信用嘛!」

「還好,因為我很少給別人承諾,怕自己說的到做不到。」

輕輕的應聲,我垂下臉,找不到話題聊了,況且目前的狀況,也不適合說什麼冷笑話充場面。

「有時候夜深人靜,我不禁問自己,如果我沒遇到妳,我是不是永遠就只能當游水的魚,展翅飛翔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反過來,沒有妳的介入,現在的我和品妤是不是跟平常一樣,她想逛街我就牽著她到處走,分享她的喜怒哀樂的人就只有我,能擁有我的笑容和溫柔的只有她,我們的眼裡只容的下彼此,沒有別人……」

他長聲嘆息,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就像失去焦距,被他一番話影響,我緊咬著下唇,身子顫抖的厲害。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講出這些話,他後悔認識我嗎?整個人像是被人推進深淵,前方直逼而來的黑暗讓我感到害怕。

「妳知道我早上拜拜時求什麼嗎?我多麼希望時間就為我們而停止運轉,不過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他轉頭望著我,鎮定的讓我感覺不到他的情緒變化。「可欣,我們到此為止了。」

這就是他的答案,分開。

我揚手拍了拍他的肩,臉雖帶著笑卻又覺得十分痛苦,眼眶慢慢被水氣覆蓋,我的臉部動作變的更誇張了,我失聲大笑道:「拜託,我們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說什麼到此為止,你會不會把氣氛緊張化了?」

我討厭此刻的自己,虛偽做作。

他微微一怔,伸手輕拍了拍我的頭。「回家吧!」

是啊,該回家了,明天一覺醒來,該消失的全都會消失吧!別開臉,我的淚水輕輕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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